卢森堡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路径及经验启示

摘要

卢森堡是欧洲乃至全球人均最富裕的经济体之一，国土面积约2586平方公里，常住人口约68万，其体量大体相当于我国一个中等县（市）。就是这样一个“袖珍国家”，近年来在人工智能领域动作频频：2024年12月入选欧盟首批七个“人工智能工厂”所在国；2025年5月发布《加速数字主权2030战略》；2025年6月与欧洲头部大模型企业Mistral AI签署全政府战略合作；2026年启动覆盖全社会的AI4LUX国家行动，总投资1.12亿欧元的AI专用超级计算机MeluXina-AI将于2026年底投入运行。

卢森堡以县域级的人口体量承载国家级乃至欧洲级的人工智能布局，走出了一条“借力筑基、政用先行、产业纵深、治理增信”的轻量级主权AI发展道路。系统梳理其发展路径，对我国区域经济体特别是中小城市、经济强县思考人工智能时代的产业跃迁，具有独特的参照价值。

一、发展基础：小体量经济体的“超前转型”传统

（一）三次产业跃迁塑造的转型基因

卢森堡的现代经济史是一部“危中育机、超前布局”的转型史。二十世纪上半叶，卢森堡依托铁矿资源成为欧洲重要的钢铁生产国，阿尔贝德公司（Arbed，后并入安赛乐米塔尔集团，该集团总部至今设于卢森堡）一度贡献全国经济的重要份额。二十世纪70年代世界钢铁危机后，卢森堡果断转向金融业，凭借稳定的政治环境、灵活的立法和多语言人才优势，用二十年时间建成全球第二大投资基金中心，基金管理规模长期保持在5万亿欧元以上量级，金融业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。二十世纪80年代中期，卢森堡政府又以国家信用支持成立欧洲卫星公司（SES），率先进入商业卫星领域，此后延伸至太空资源、卫星数据等前沿赛道。钢铁、金融、太空三次跃迁的共同逻辑是：在原有支柱尚处高位时即着手培育下一代支柱，以政府的前瞻投入撬动私人部门跟进。人工智能被卢森堡视为第四次跃迁的核心方向。

（二）金融业提出的数字化刚需

金融业是卢森堡人工智能最大的需求方和应用场。全国数百家银行、基金管理公司、投资公司和支付机构，在反洗钱、合规审查、风险建模、文档处理等环节存在海量高价值、高敏感的数据处理需求，这决定了卢森堡的人工智能发展从一开始就带有“可信、合规、主权”的鲜明底色，而非单纯追求模型规模和算力总量。

（三）欧盟体系提供的独特区位

卢森堡是欧盟创始成员国，是欧洲法院、欧洲投资银行等重要机构驻地，同时也是欧洲高性能计算共同体（EuroHPC JU）总部所在地。这一区位使卢森堡能够深度嵌入欧盟数字政策议程，在欧盟“数字主权”战略中扮演与其体量不相称的重要角色，也为其争取欧盟资金、项目与制度资源提供了先天便利。

二、战略演进：从愿景文件到全面行动的三个阶段

（一）2019年：确立战略愿景

2019年，卢森堡政府发布《人工智能：卢森堡战略愿景》，成为欧洲较早出台国家AI战略的国家之一。该战略确立七大支柱：打造应用型AI的“活体实验室”、以数据为AI基石、伦理隐私与安全监管、扩大投资与发展战略伙伴、公共部门AI应用、技能与终身学习、国际合作。战略突出两个关键词：一是“应用”，明确卢森堡不与大国竞争基础模型研发，而是做真实场景中的应用试验场；二是“以人为本”，强调AI服务于公共利益，由法律、科技、伦理、人文等多领域专家组成的委员会提供咨询，并通过公共政策协商吸纳公众参与。

（二）2025年：升级为“数字主权”三位一体战略

2025年5月19日，卢森堡政府正式发布《加速数字主权2030战略》，将数据、人工智能、量子技术作为三大战略支柱，以“整体政府”方式统筹推进，并为2025—2030年安排新增专项预算。其中人工智能战略以“主权、可信、以人为本”为目标，提出六大使能要素：人才与技能（含让1%人口掌握AI基础知识的素养目标）、基础设施（主权超算、主权云、安全数据环境）、服务生态（国家AI工厂一站式服务）、研发与创新、治理与监管（对接欧盟《人工智能法案》并设立监管沙盒）、国际协作。这一战略与国家数据战略、量子战略互为支撑，形成“数据打底、AI变现、量子备份”的技术组合。

（三）2026年：进入全民动员的落地阶段

2026年3月，首相弗里登以“AI服务于人”为主题亲自发布AI4LUX国家行动。，各部委围绕政务现代化、经济竞争力、公民信息可及性推出一批旗舰项目；全体公务员在数周内获得部署于本国境内的主权聊天机器人，并可自行搭建智能体处理日常事务。从2019年愿景、2025年战略到2026年行动，卢森堡完成了“定方向—建体系—全面用”的三级跳，且始终由总理层级直接推动，决策链条短、迭代速度快，这是小型经济体的独特优势。

三、发展路径：“借力筑基、政用先行、产业纵深、治理增信”

（一）算力筑基：与欧盟共建共担的主权算力体系

卢森堡的算力布局采取与欧盟共建共担的模式，以有限财政撬动超常规基础设施。2021年投运的MeluXina超级计算机总投资约3000万欧元，由欧盟与卢森堡联合出资，采用废木料热电联产的绿色能源供电，投运当年即被Green500评为欧盟能效第一、全球第四的超级计算机；与多数面向科研的超算不同，MeluXina定位于服务企业真实业务需求，向初创企业和中小企业开放算力资源。在此基础上，2024年12月，欧洲高性能计算联合体选定卢森堡建设AI优化超算MeluXina-AI并设立配套AI工厂。超算总投资1.12亿欧元（其中购置8000万欧元、五年托管运营3200万欧元），由欧洲高性能计算共同体与卢森堡对半共担，卢森堡国家对该项目的整体承诺投入约6000万欧元；设备配备2100块以上GPU加速卡，AI算力达多百亿亿次（multi-exaflop）级，部署于比森和贝滕堡两个数据中心，50%算力服务欧洲网络、50%留作国内使用，计划2026年底投运。与之衔接的还有量子计算机MeluXina-Q，形成“通用超算+AI超算+量子”的完整算力谱系。对一个68万人口的经济体而言，这一算力密度在全球罕有其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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